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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订版《隋书》是怎样做到“升级”的

ʱ䣺2019-09-11

  《隋书:点校本二十四史 修订本(精裝函套全六册)》 [唐]魏徵 著 中华书局 2018年12月版

  这次中华书局廿四史点校修订是升级版。我理解的升级,首先、也是最重要的,就是针对第一版的不足,进行弥补。上一版的不足,参与其事——应该说是主持其事的赵守俨先生说得就已经很清楚了,就是“择善而从”的问题。在版本校的过程中,选择自己认为对的那个版本的字,直接改了,不出校记、不告诉我们。这个字,用了这个版本,那个字又用了那个版本,这样,实际就形成了一个新的版本,造成了版本流传的混乱。以前流传的版本,在刊刻时一定是有底本的,也会据别的版本作些校勘,但一般都不会告诉我们他们用的是哪个版本、校改的是哪个字(汲古阁本《隋书》用宋本校过,还标了“雍本”即监本作某,但一是做得不全面不彻底,二是标注得也不彻底),所以现在我们得花很大功夫,通过比对,来确定版本流传的线索。因此,我们觉得“繁琐考证”是这次修订工作的关键,能彻底弥补从前的缺憾,我觉得就达到了点校修订的目的,就达到了“升级”的效果。

  我们工作的大量精力,是花在了版本校上。以百衲本为底本,一个字一个字通校了宋代的两个刻本(我们称之为宋甲本、宋乙本)、元代的至顺本、明末的汲古阁本。参校了南北监本、殿本。百衲本的底本是元代大德本,但张元济在工作中,通校了清代的殿本;有异,即校北监本和汲古阁本。根据版本校和其他资料,张元济会依据自己的判断,加以描改(在没有出版百衲本校勘记以前,我们对他的描改知之甚少,除非将百衲本跟它的底本再作详细比勘),因此,我们也把北图藏的公文纸印大德本作为参校本(各家收藏的大德本的情况也非常复杂,有初刻与覆刻混杂的,又有搀入补刻的,尾崎康先生作过调查,可以参看其《正史宋元版之研究》),遇有跟百衲本不同处,也进行了比对。所有的版本校,都是我们俩人一个字一个字做的。这个力气活,使我们对各版本的各种情况,有了真切的了解。这对我们最后的判断——校还是不校、怎么校,大有好处。

  通过这项工作,我们真切地认识到,古籍校勘,最关键的工作,就是版本校。前不久乔秀岩先生在《北大学报》上发表了篇文章,谈校勘。他的意思,校改都不用,校字记就够了。这个意见对不对,另说;但这涉及校勘的目的是什么。我们想,我们不作理论探讨,也不说得玄乎其玄,最朴实的想法,就是要通过校勘,给大家提供一个可靠的、方便得用的本子。要安个名字,就叫“学术普及本”吧。

  所谓“学术普及本”,有两个含义。第一,不要指望有了这个本子,一本在手,其他本子就不必看了。不行。您该看、该核对古本,还得去核对。我们的工作,不是为了取代古本、也取代不了古本(我们不是校字记,不能全面反映各个版本的面貌。我们认为是错的字、没有价值或价值较小的异文,我们都不会出校勘记)。第二,不要把校勘跟研究搞混,校勘不能取代研究。研究者,是把书当作载体;校勘者只是要解决一部书在流传当中出现的问题。这个书,它写得对不对、准确不准确,不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,我们不管;我们只管它在流传中出现的问题,力图保持和恢复“书”的原貌,只讨论“书”、不讨论“事”。这也是研究者跟校勘者的分别所在。研究者,总想进一步,解决书的问题;校勘者只想、也只能解决书在流传中产生的问题。比如岑仲勉的《隋书求是》,读《隋书》、研究隋代史,这个书要经常翻,但是,我们校勘《隋书》,大部分条目,都不能用。这也是在工作中,我们跟审读专家经常产生分歧的地方。能改的、该改的,都改了,我们自己写书算了,还费劲校它干嘛呢。

  版本校之外,最重要的,就是所谓的本校和他校。总结出这样的概念和术语,真是了不起,但是,也引起了很大的混乱。不是说,记载同一件事的文字,就都可以拿来校。我们特别注意到了“渊源关系”,即所谓史源的问题。比如,本纪和列传,在撰写时所依据的材料来源就不一样,作者没能做到、甚至没有想到,要彼此呼应,所以我们在作“本校”的时候,就注意不作过度校勘。

  作他校时,我们也特别注意用以校勘的书,跟《隋书》的关系。最好是“母子关系”,取校的书就是抄的《隋书》,比如《隋书节要》就是摘录《隋书》,《职官分纪》就是抄的《隋书·百官志》,《北史·隋本纪》就是以《隋书·本纪》为蓝本。这就可以直接取校。而像《隋书》人物列传,是依据官方相关档案,而墓志,多半是依据家人掌握的情况。虽然是同一个人的生平资料,但是来源(史源)不同,校勘时就要格外小心。

  其次,记载这个事的书,都是跟《隋书》出自同一个史源。用来校勘时,还要考虑到书的性质,比如类书如《册府元龟》与史著如《北史》《通鉴》就不一样,要考虑到史著的改写的因素。

  同样是类书,《御览》标明引自“隋书”的四夷相关的内容,就不见得是《隋书》;《册府》没有标出处,但根据我们对它引用的魏晋南北朝的几种正史的了解,我们可以知道隋代的部分,它基本抄自《隋书》。拿《册府》来说,宋本是残本,明刻本的错字又相当多;没有其他材料佐证,我们基本不会单凭《册府》作依据,来校改某一个字。

  我们努力把他校“恢复”成版本校,或者说,我们是从版本校的意义上,来使用他校的。我们用《北史》校《隋书》时,我们是认为编纂《北史》时所利用的《隋书》是唐初的《隋书》;用《通典》来校时,我们是认为杜佑看到的是唐代的《隋书》;用《册府》来校时,我们是把它看作北宋修《册府》时所使用的北宋版的《隋书》;用《通志》、用《通鉴》时,也是这样的逻辑。

  作他校时,我们也十分注意版本。未经点校整理,我们就力求选用较好的版本,如《玉海》,我们就用了元刻本;有点校整理本,我们也都用了早期的刻本作了比勘,如《通典》《乐府诗集》,我们就都覆核了宋本(点校本,我们是视作该书的研究成果来使用的)。总之,我们在作本校和他校时,都努力区分用作校勘的材料的性质及其版本。

  最后,我们还要注意,这是作者写作的错,还是流传过程中的错;如果是前者,我们也不能给人家校成对的。不强调史源,不强调各类不同的书的不同性质,不注意用以校勘的某书刊刻的特点,通过检索,用“合并同类项”的方式,胡校一气,那就把书弄乱了,是“校书而书亡”了。当然,我们做不到每一条、每个字都能弄清,但至少我们在工作中有这样一个清醒的认识。弄不清,我们就不校了,但不至于因为我们胡校,把书弄乱了。

  《隋书》原来的校勘工作,是由汪绍楹先生和阴法鲁先生承担的。汪绍楹是老先生,解放后给中华做过不少古籍整理的工作,主要是句读,比如《太平广记》。旧版《隋书》在标点方面,句读的色彩比较浓——点的比较碎、句子比较短,句号用得比较多。阴先生是文学系出身,研究音乐史卓然成家。但阴先生那一代学汉语言文学的学者,有不少人都支持简化字,甚至支持文字拼音化。阴先生写过一篇谈古籍整理文字规范化的文章《关于古籍中有些混乱字体和避讳字的清理问题》,强调文字的规范化。古书在刊刻过程中,都会用那个时代的通用文字,进行“文字规范”。我们今天也在做。把异体字、古体字,都全部保留,那也不行(再说,古本俱在,可以覆按),但要是通通把这些字都规范成现在通行的正规的繁体字,也很麻烦。关键,就是“度”的把握。旧版《隋书》在这方面的工作,走得比较远,我们这次适当往回拉了一下。

  我们做的是“点校修订”的工作,是对原来的点校进行修订。有了原来的点、原来的校,我们的工作省了好多事。这跟读白文、白手起家做,完全不可同日而语。所以我们很感谢、也很尊重原来的点校工作。这个本子,用了近半个世纪,在学术界,在读者眼中,有相当的权威性。虽然不能说是“定本”, 大家实际上是把它当作定本来用的。有朋友知道我们承担点校修订工作后,总是在问,是不是把旧版的成果都作了充分吸收?我们明白,大家是担心,我们对旧版的成果吸收不到位,他们还得时不时再翻旧版。就《隋书》的校勘修订来说,我们可以请大家放心,我们绝对对原来的校勘记的成果作了充分的吸收,没有减少任何旧版的学术信息,特别是校勘记。原来有些校勘记,其实不是校勘,是说明性的,我是主张删去的,但开审稿会,徐总就说,虽然不属于校勘,但对读者是有帮助的嘛,干嘛要删呢——这可以说是修订本的一项总的原则,“不错即不删”。我们基本就是这么做的。对原来的校勘记,我们基本是“只做加法、不作减法”;加法,就是补充版本校的材料、补充书证。我们删掉的校勘记,基本都是因为失去了校勘点,才删去的。

  在校勘工作中,吴玉贵先生(《隋书》此次修订另一位主持者)总提醒我,我们承担的是中华书局交办的工作,是委托项目(中华书局有整体的考虑和总的体例);廿四史的点校修订工作很特别,不应该也不能太多显示个人的所谓独到之见,持论要稳妥。这个原则和立场,既表现在具体工作的技术处理上,也表现在一些判断上。比如,我们想,版本校可以说明了,就不必再引书证了;直接书证能说明了,就不必再引间接书证了。但修订办还是希望校勘记要丰满一些,多提供一些材料、多提供一些线索,可以方便读者。所以,我们就遵办了。原来要更骨感一些,现在就显得更丰满了;但是不是会略显臃肿呢?这还要再看看专家在使用中的感受。再比如,一些字的处理上。在最后的定稿阶段,我们经常说的一句话,就是“请修订办定”。当然,这都是一些“两可”之处,比如,出异文校,还是作校改;某处,究竟是出校勘记说明一下,还是根本就不必出呢;比如,一些措辞,是这么说,还是那么说呢,等等。这些地方,我们都是“请修订办”。吴老常说,118看手机现场开奖结果!我们是给人家干活的;最后,还是要听东家的。作为像廿四史这样的基本典籍,在整理过程中,确实要注意,不要把个人的所谓 “独到之见”太多地带到工作中,这一点,我们觉得确实很重要。这不是一个展示个人魅力的舞台,而是反映学术界成果和共识的平台,是学术公器的集中反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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